感恩蓬勃讓我從小到大的女神,葛拉芙,能夠在明年登台,這對我而言猶如是多年夢想成真一般。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,我只好把我對葛拉芙的回憶,通通都寫一下。
做為一個不懂網球的人,第一場網球賽是阿格西對上山普拉斯的澳網決賽,當時還不知,那是阿格西第一次踏入澳網就奪冠,而之後阿格西四度於墨爾本封王,澳網也成為他的幸運地。但我的網球的啟蒙,卻是他日後的太座,史黛芬妮葛拉芙。
1995年,我開始了我真正的網球迷生涯。因為葛拉芙而開始。
當年我正在準備聯考中,非常痛恨聯考。我打開著電視,看到的是法網四強決賽,GRAF穿著藍色的衣服如蝴蝶般的打球,我當時馬上被吸引了,她的步伐跟球風都太特別了,在她的身上,彷彿拋球就是要高,正手拍就是要閃身,反拍就是要切球一般,腿就是要長,馬尾就是要綁(這兩句當我沒說...),完全的協調跟優美。實在是太賞心悅目了。。。。
我清楚的記得,那場比賽她贏得不簡單,而也是她傷癒復出後的第一個大滿貫,八強賽輕鬆的打敗宿敵莎芭提妮(她更譽為是多年來兩人對戰她最滿意的一場),對上西班牙第二高手的瑪丁妮茲,也是94年溫網冠軍(這位西班牙女將的正拍也非常強),大號正拍女王完全用她的正拍主導著比賽,但領先之後也開始遇到一些亂流。於是兩人打了三盤,我也欣賞了三盤,比數相當的接近,但所幸最後葛拉芙還是勝出。當年,不知不覺也看了男單的準決賽,張德培對上布魯蓋拉,張德培等於桑小胖一般,球技當中缺乏致命武器,但雙腿跟鬥志是利器,這種比賽通常不是我的菜,因為這種耐力戰通常磨掉的是我的熱情。葛拉芙或者費德勒這種具有致命性武器的選手,比較合我意。無疑的,她的高拋發球,還有大量的跳躍式閃身正拍,以及優美的反拍切球,凌波微步般的球風,對於前一年曾經三度打敗她,嘗試要衛冕的野兔桑琪士,並不陌生。這位西班牙第一種子,在四強打敗了日本的伊達公子,決賽中對上了宿敵葛拉芙。
前一年,葛拉芙先是在澳網決賽以六比零,六比二的懸殊比數大敗桑小胖,但接著開始走衰運,先是在法網散神的輸給了皮爾斯,又在溫網第一輪輸給了麥克妮爾,美網決賽則是從第二盤開始身體不適,最後因傷輸給了桑琪士,於是這場1995年的法網決賽,不但是世界第一爭奪戰,也是GRAF的甜蜜復仇。
第一盤葛拉芙氣勢如虹,火速的拿下,第二盤桑小胖很man的拿到,但到了第三盤,配合著網帶君不斷的協助下,葛拉芙賞了桑琪士一個蛋也奪回了世界第一的女王寶座,典禮上葛拉芙罕見的小哭了一下,一旁的桑小胖殊不知,她再也回不到世界第一了。也由於比數太懸殊,這一次,桑小胖沒有哭。緊接而來的溫布頓,桑小胖就哭了。。。
無意外的,剛奪回世界第一的草地女王(當時是五屆冠軍)葛拉芙一路打到決賽,桑小胖也出乎預料的打進了第一次溫網決賽,這位紅土高手第一次來到草地,表現的意外理想穩定,在決賽第一盤甚至先以六比四率先拿下,葛拉芙有幾個正拍inside out剛好被堵到,桑小胖的反拍又比正拍穩定,葛拉芙一閃神就被破了發球局。但葛拉芙慢慢拿出球后的心理素質,第二盤先以6:1 的大比分拿下後,然後在第三盤兩人展開一場經典決戰,一路纏鬥到5:5,開始了溫布頓女網史上最漫長的一局。
這個第十一局打了12個deuce,20分鐘,葛拉芙每每反拍切球上網,都是某種自殺球,被桑小胖給輕鬆穿越,但葛拉芙被穿越後,又會回到底線,開始用正拍取分,一旦取得領先後,又會忍不住上網壓迫,然後再被穿越,遙想當年我看得幾乎把我的晚餐給吐出來,還記得我爸在一旁說,葛拉芙上網就死了。但兩人的意志力大賽,簡直是對球迷的一大煎熬,終於,葛拉芙上網成功,然後順勢用一個深重的正拍,讓桑小胖掛網。順利的拿到她第六個溫布頓冠軍。桑小胖哭了,因為她第一次這麼接近溫布頓冠軍,大家都看到了她的機會,以及她的賣力奔跑,最終卻還是輸給了這個德國天后。
但葛拉芙在球場外發生了逃漏稅的弊案,而她的父親,彼得葛拉芙一口氣承擔了所有的訴訟。然後她的宿敵莫妮卡莎莉絲在女金剛的鼓勵下,決定復出江湖,參加年底的美國公開賽,而WTA的決定是,讓葛拉芙跟莎莉絲兩人共享排名世界第一。(因為1993年莎莉絲遇刺後曾討論過是否要保留世界第一,直到有人積分超越,但最終作罷。)
於是兩位排名世界第一的種子,也神奇的雙雙在1995年美國公開賽出場亮相。
2011年9月7日 星期三
2011年8月7日 星期日
《生命之詩》
繼上部作品《密陽》幫全度妍拿下坎城影后後,李滄東再度以女性世界觀點出發,詮釋他對於韓國社會、或是當代社會流逝迅速又難尋的情感連帶關係-親情與家庭、個人與社會。這是某種延續《密陽》後的創作,《密陽》講的是全度妍喪子(受害者)卻難脫離傷痛、寄情外物的內在痛苦歷程,而《生命之詩》講的是尹靜姬為了孫子(加害者)罪行的補償與自我意識的流失。加害受害,兩者都讓周遭的人受到傷害。把這兩部作品等量觀之,李滄東如同完成某種對於當代青春消逝的嘆息,竟神奇對於社會與失去親人苦痛之間,把人性自私的閃躲面,如詩句一般,簡約而不道破。關於「失去」這件事,我們常費盡千辛萬苦想遺忘,卻往往無功而返的感傷。
與《密陽》中的單親媽媽如出一轍,尹靜姬的孫子與她同住,這種隔代教養成為了全片另一種對於中下階層女性(而且是老年)及青年的關懷。孫子及五位男同學聯合性侵的女學生投江自盡,加害者家屬們想湊足和解金去解決問題。而尹靜姬,是家長代表中唯一的女性,其它的加害者家屬都是父親/男性,都以為錢是萬能。所以李滄東隱喻出的,是這種單一女性卻遭受到群體男性脅迫的處境,當一群家長認為她是女人而比較好跟受害者母親(單親母親)溝通的同時,整個場景無疑也是某種男性社會上的意識霸凌,一如孫子伙同男性友伴強暴女學生一般。從女學生受害開始,到談判的外婆,到受害者的母親,都有形無形的,落入無援的女性處境一般。
寫詩是某種文學上的簡潔與超越,也是女主角贖罪安慰跟反抗父權的昇華。尹靜姬有著初期失憶症,但她總是打扮得宜的漂亮走訪各地,可惜她卻清楚記得孫子的罪行,也無奈地用肉體去換得和解金。女性卑微的處境更見一般。忘不掉的,都是許多不堪的回憶。當她碰到了受害者的母親,閒聊之後卻無言以對,女性對女性(母親對母親)那種同理心,失憶/忘記/說謊其實可以是一體多面,於是,電影的最終詩作也彷彿成為夫子自道的懺悔與不滿,在那個神妙的朗誦當中,電影由女主角的念白轉到受害女學生的輕吟,尹靜姬彷彿也成為這群體男性罪行的受害者,這種同理心伴隨著李滄東的許多旁觀鏡頭,彷彿告知觀眾,這是某種單純的眼光,無分年齡。女孩投江前的一笑,成為了某種救贖生命的方式,想去掩蓋的事實,終究幻化成另一種形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,江水濤濤的流著,彷彿道出了生命的來往循環與無常。人文關懷強烈又不忘社會周圍處境的李滄東,總能在殘酷的絕境中找到撫慰,在主角的苦痛中,窺得一絲心靈上的和諧與寧靜。
(本文原載電影欣賞146期)
2011年7月23日 星期六
『夢土耳其約瑟夫三部曲』
「當我醉倒在路邊 /你走過來 /俯身看我 /巨大的星空 /我可以許一個願望嗎?」 -鯨向海
賽米•卡普拉諾格魯(Semih Kaplanoğlu)的『夢土耳其約瑟夫三部曲』(《卵》《乳》《蜜》),堪稱是影壇數年來最靈視又透徹的柏林金熊獎作品,不但擁有新寫實主義般的敘事模式,更有詩意語言般的攝影筆觸,在形而上的寓意跟實質內的劇情上,兼具象徵跟飽滿地呈現這個當代土耳其的三個約瑟夫。
然而,這三個世代,卻是出奇的用「地域環境」來捕捉跟結合的。既是同一位也是三位。土耳其的人文風景在影片中俯拾即是:都市的中年詩人,鄉村的青年,跟森林裡的兒童,彷彿當代”神話”般的奇景-海邊與道路,荒原跟森林,白天與黑夜,大量的動物跟早餐桌上的卵、乳、蜜三體概念。影片不斷浮出象徵,卻也以時間的當下跟逆轉,來瓦解人類凝結難解的內心世界。
這種打破線索卻又暗置共通性的手法,也堪稱這三部曲迷人的所在。藉由時序的倒敘,由中年、青年回到童年,一步步粹練出約瑟夫(土耳其)現今的模樣。
《卵》這最先開拍的第一部序曲(但又稱不上是首部曲,反而像是終曲),影片開始於一個老婦人的走入銀幕,恍惚彷彿找不到親人的畫面,它喻出了影片隱含的「尋找」的主題。這三部曲,都是講著這個尋找的核心-找尋原鄉的贖罪跟溫暖
三部曲以三段母子關係的疏離變化跟對母親(女性)的態度,進而變成父親(成人)之間的心理成熟故事,點滴拼湊出導演腦中的完整土耳其當代印象,那種禮教制度下,命運對於個人,囚禁心靈跟綿延至個體整個人生的制約力。有時人隨著年紀漸長會變得越複雜,中年詩人約瑟夫就是這樣有著許多外殼的個體。也正符合片名蛋的外殼一般。
詩人約瑟夫對於母親的去世看似冷感,僅能從艾拉這個照顧母親的女孩中窺知母親臨終前的點滴,這是某種自我否認的防衛意識,母子關係的惡劣,在下一部《乳》當中獲得某種答案,然而也不一定是正解,母親宰羊而還願,但影片隻字未提母親還的是什麼願?直到了約瑟夫深夜遇見兇狠的巨犬,從害怕跪倒到忍不住對泣的同時,他全身的佯裝以及對母親去世的冷血,才完全崩潰。他那位早已過世的母親,才是他心中的祭品。可以是他某種青春消逝的痕跡,或是他不願面對的母親往事與歷史,又或者是母親多年盼望他歸來(原諒她?)卻未得的回應。導演曖昧的留了許多可能性,影片如此龐大的命題跟感觸,就這樣輕鬆的被男主角給哭了出來,而哭泣之後,男主角安詳地睡醒來,他也才正視,眼前這個溫柔女性(艾拉),對於他的意義。
而到了第三部《蜜》,反樸歸真的童年約瑟夫,原來是個口吃的、不喝牛奶以及渴求父親歸來的小孩。這三個同名卻同特質的男性/男孩,看似簡單卻深刻的鑿出了由家庭到土耳其國族的潛在印象,而這個印象,是屬於父權的缺席、鄉愁母親、以及分離後尋覓不得的情結。
《蜜》提供了許多解答,影片開頭即是前兩部作品《乳》跟《卵》的融合跟延伸,父親如神話般的從森林遠方入場(如《卵》的母親),接著被吊在半空(《乳》的吐蛇女子),眼前飛過一隻蜜蜂。從遠方而來入鏡印象,幽默宣示出本片是三部曲之統合一般。這個神奇的開頭不但讓觀眾的心懸在半空,我們不得而知父親是生是死,更讓影片帶上了希望跟蜂蜜的命題。男孩跟著鷹(也是某種父親化身)跑進,這片猶如神話般的土耳其森林,卻又在課堂上備受煎熬,因為他語言發展遲滯,但心智卻是敏感早熟的。我們彷彿帶著原罪的小約瑟夫身上,窺看到他照顧癲癇父親,把禮物送給生病的好友(作為贖罪),尋求成熟男性(父親及老師)的讚許與認同的心理成長。
影片中的癲癇發作,也讓三部曲的約瑟夫充滿關連性:當中年約瑟夫對著拉繩場景昏倒時,正好呼應著蜜當中小男孩生父親悶氣的時刻;而當青年約瑟夫發現母親上了情郎的車時,他即刻發作而後出了車禍躺在路邊;而父親在捕蜂途中昏倒於森林時,小約瑟夫赫然在溪邊看見野生的鹿。這些躺在地上看似暈過去的時刻,卻也有某種療傷跟抒發不滿感,讓神秘又根植於基因的三位約瑟夫跟約瑟夫的父親(四位土耳其男性),在鏡頭後隱隱的做出血緣上的同族連結。
影片甚至讓牛奶,浮出了塔可夫斯基《犧牲》般的意涵,當小約瑟夫看著哀傷母親,卻又絲毫無能安慰時,只好鼓起勇氣喝下牛奶,至此電影跨出了另一層不可思議的深度,牛奶不僅是牛奶,還是某種,兒童對於死亡、成人世界的理解。這難以理解的鴻溝,竟被這杯牛奶給輕輕柔柔的表現出來,於是,小約瑟夫此時想成為了取悅母親的獨子,而這種情感也延續到《乳》。
一如父親所交待,要他好好照顧母親。小約瑟夫嚐父親垂釣下的蜂蜜,成為某種苦澀的回憶,成就為某種「苦蜜」。並不是只是甜甜的父親回憶,而是參雜母親的眼淚、他的童年口吃與害羞、以及父親的消失等生命記憶。同樣的,牛乳也不單純是青年約瑟夫賴以維生的販賣品,而是與母親之間拉扯的情結,一如卵的中年約瑟夫想回歸卻不可得一般。
當小約瑟夫躺在樹下,靜靜的睡去時,那是整個三部曲最撫慰的一個時刻,超越了時空,讓整個系列電影夢囈般的詩樣悲傷氣氛,由小男孩睡去而結束。然而這個一呼一吸的結束,如夢似真一般,停滯舒緩了一切傷痛跟憂愁,人類終究屈服於自然下,也推進了約瑟夫/土耳其的整個生命。
《蜜》堪稱是金熊獎中的金熊獎作品,以極簡單寫實的風格,卻透露出細細暗微的詩意,清晰反映出靈視眼光的透析,更一脈相承,把 《卵》及《乳》的土耳其靈魂一同融入。三部曲皆是靜謐而幽雅,看似那麼疏遠,卻又如此親密,土耳其三部曲極似21世紀的《木鞋樹》一般,充滿生命悠悠長流的人類感情史觀,講著家庭跟土地及人類相依存的完美電影。最終小約瑟夫是否找到了原鄉,又或者是找到了解脫,聖經寫:唯有走過死亡蔭谷,才能抵達應許之地。而只有沈沈的睡去與做夢,才能尋得心靈的慰藉。
(本文原載電影欣賞146期)
訂閱:
文章 (Atom)










